有調查說香港有超過七成人曾經向中醫求診，我相信這並非誇張的數字。如果讓我訂定一個調查題目，我希望可以統計一下香港的中醫平均每次開方會開多少種中藥。

 不少病人來求診前都曾在其他中醫處接受診治，大部分病人都會帶來舊的處方，基於專業道德，我一般不會對其他醫師的藥方作評價，只會詢問病人服藥後的感覺。但有時候拿起那些處方是真是啼笑皆非，得出的結論是大部分香港的醫師都很「大方」，上星期看到一張廿九味藥的，但我看過最驚人的是一張四十二種藥材的「巨方」，簡直是「挪亞方舟」，或許是用來治療世界末日的。

可怕是病人大都習慣了，好像這種繁複的處方是正常的，有些病人看見我處方只是三數味藥便感到懷疑，方才發覺原來這種風氣已經積非成是。很多醫師只是「對症用藥」，頭痛便川芎白芷、流鼻水便辛夷花蒼耳子、肚痛便是木香藿香、咳便是桔梗前胡，千篇一律。最可惡的是「不辨陰陽」，要搞清楚身體中的陰陽元氣變化當然不是容易的事，但仁心仁術，即使醫術還未足夠，也要抱著探究陰陽元氣的心去診病，有德才能有術。如果連陰陽都不去辨識清楚，一個中醫還有甚麼可以憑藉？中醫的道將何以得存？中醫給人一種純粹經驗沒有科學系統的感覺，不是別人的誤解，而是現在的中醫自己淪落的結果。

有人會提出疑問，這會不會是不同派別不同理解所以有不同的處方模式呢？大家不妨往書局翻翻中醫的書看看，不要看現代的，要看古代的，因為中醫的高峰不在今而在古，我們的醫聖張仲景，一部傷寒雜病論（現分為傷寒論和金匱要略），大家不妨看看，當中所治的病，從簡單的感冒咳嗽，到急症危症如吐血、胸痹（即心臟病）、休克等，絕大多數只是數味藥，最多不過十數味，僅佔極少數。何以至今天一個小小的風寒感冒也不一大堆藥？雜亂無章只會叫藥力散薄，而且中國古時稱藥為「毒藥」，說明所有藥均有毒性，因為醫者的愚昧，因為醫者的「大方」，病人白白承受了不必要的毒性，又或是拉雜成軍，無方無向，結果吃藥不吃藥毫無分別，所謂「中醫不如無醫」，這裡的「中醫」是「中庸的醫生」的意思，醫了等如沒醫，何必浪費時間金錢去求治？

古方是不易拿捏，三數味藥起死回生當然艱難，但艱難不代表可以放棄！有那條正道易走？不過君子道寡，實在不敢期望中醫的正道成為普遍的標準，引用論語的話：「夫子之道至大，故天下莫能容；雖然夫子推而行之，世不我用，有國者之丑也，夫子何病焉？不容然後見君子。」，我當然不是夫子，也稱不上君子，只是「以道為道」的小小醫者，但希望提醒大家，小心選擇醫師，好的醫師還是有不少的，不用就此對香港的中醫都失去信心，但好的中醫都必定「小器」，絕不「大方」，慎之慎之。

如果有同業來到這裡，希望大家不要被困難嚇怕，不要因現實環境而動搖，想清楚中醫的正道在那裡，堅守信念，才有遠景。「芝蘭生於深林，不以無人而不芳；君子修道立德，不為窮困而改節。」，謹勉。